2007年12月17日星期一

書香:坐在第一排看中國

當年做新聞周報時,橋哥給過我很多寫好稿的機會,如今橋哥投身閲讀周刊,也給了我個豆腐塊,讓我有時閒有機會寫寫書評。很長一段都沉浸在文字見報的快樂中。忙的時間其實總是少於懶的時間,一年多來其實斷斷續續寫得不多,讀過的,正在讀的,其實需要寫下自己的感想來,再次消化。希望從讀他人的書開始,慢慢學會整理自己的思考,才不枉費橋哥這麽多年來一直給的機會。接下來就在“書香”中,陸續貼貼舊作。

坐在第一排看中國

1980年9月,一位叫做潘文的美國男孩在斯坦福大學的第三年學業完成後來到了中國。當時,美國與中國的外交關係剛剛建立一年多。作為第一批到中國大陸學習的美國大學生,之後他進入到南京大學,和七名中國學生合住入一個宿舍,成為1982級南大歷史系的學生。二十年後,成為華盛頓郵報北京分社的社長兼首席記者的他在他的書中回憶到,“當中國還是一片寂寂無名的土地時,我就已經開始學習中國現當代歷史和中文。作為一名21歲的美國交換生,我坐在第一排觀看著一場迄今為止地球上最偉大的演出:在歷經40年的自我封閉後,中國重返世界舞臺。”

早在1937年,就有美國記者愛德格.斯諾訪問陝甘寧邊區寫下《紅星照耀中國》,為世界打開了認識真正紅色中國的一扇窗。而西方記者記錄中國的歷史變遷,一刻也未曾停止,2006年已回到美國出任華盛頓郵報洛杉磯分社記者的潘文,出版了他的第一本關於中國的著書,《中國教訓:五位同學及新中國的故事》(《Chinese Lessons: Five Classmates, and the Story of the New China 》),全書講述當年和他同窗的五位南大歷史系82級同學的20多年來的人生經歷,透過他們迥然不同的命運,來反映著文化大革命過後到中國社會改革開放以來巨大社會變遷。

在潘文的記憶中,每天大家早上都從“提高警惕,保衛祖國,準備戰鬥”的鼓號中聲驚醒,清一色穿著藍色長袖汗衫和秋衣秋褲從被窩裏爬出來,出操,上課,學習。不過,中國人與美國人不同的生活習慣給他留下十分深刻印象,比如每天早上醒來,總聽見陣陣清喉嚨的咳嗽聲,晚上睡覺之前,室友們會用一個印著牡丹花的鐵盆洗腳。但是,對於他這樣一位美國,室友們都樂於向他透露心聲,有時候會向他請教怎麼和女孩約會,怎麼樣吻女孩,還有的向他詢問怎麼才能出國留學。那個年代的大學生一方面承受著文化大革命殘留下來的精神創傷,另一方面也湧動者追求外界自由思想追求性開放的躁動情緒。

周書呆子(Book Idiot Zhou), 小關(Little Guan),宋黎明(Daybreak Song),葉大鬼(Big Bluffer Ye)和老吳(Old Wu),是潘文筆下的五位同學,80年代初中國剛剛恢復高考,五個同學年齡從18歲到30多歲不等,有的來自城市有的來自鄉村,有的以前是紅衛兵有點曾經被紅衛兵攻擊,有的兄弟姐妹在大躍進中餓死。他們通過了高考,從農村從勞動基地來到大學,直到他們畢業走上工作崗位,成為了建構新時期歷史的第一代。

在中國社會發生劇烈變化的二十多年,這五個同學以及潘文自己,都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曾經因為不同意黨安排的婚姻而下放勞動的周書呆子從事教授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的工作,但由於受到思想的困擾,他轉而從商,而他的從商之路和中國的腐敗之風緊緊相伴隨;曾經被要求公開羞辱父親的小關,不斷與中國社會的“紅眼病”較勁來發展自己的事業,雖然成了寡婦但依然追求浪漫,為了能和她最愛的人生活在一起,她寧願放棄了她的職業發展;出國發展的宋黎明成了一名持不同政見者,後來對生活妥協,轉而成為一個體育專欄作家;懂讀心術的葉大鬼成了政府的官員,負責的一條商業街的開發,善於鑽營的他成為了該商業街的一大惡霸;而父母在南大遭紅衛兵迫害致死的老吳為了尋求一份穩定的職業,最後不得不在滿是傷痛回憶的南大留了下來,教書謀生。

出生於60年代的一代人是“紅寶書”的一代,也是“失去的一代”,他們的教育因為文革而被打斷,因此下放農村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他們接受過毛澤東的烏托邦式精神世界的洗禮,但親情友情愛情卻遭到撕裂,文革過後舊的精神體系土崩瓦解,社會迅速卷起過去繼續向前推進,物質更是前所未有的繁榮發展,中國社會全面進入 “致富光榮”資本主義色彩的市場經濟社會。不過90年代後期開始,物質財富開始日益困擾中國人,隨之而來的浮躁情緒,社會紅眼病,貪污腐敗等一系列問題甚囂塵上,在潘文眼中,中國從“天真幼稚的樂觀主義(naive optimism)”轉入到了“讓人心碎的犬儒主義(heart-breaking cynicism)”。

這一代人被迫適應著中國社會劇烈轉型變化,他們的愛,生活,成功,失敗,夢想,以及擔憂,都成為這二十年多來中國社會的激烈巨變的寫照。如今成為現代中國社會和政府的脊樑的他們到底信仰是什麼,他們是怎樣生活在這個劇烈變化的中國社會中?潘文試圖從這五位同學的人生故事來發覺這些問題的答案。在他看來,在政治發展與經濟發展無法並行的中國,舊的精神支柱和思想在中國已經死去,但是並沒有新的思想能來取代它,道德真空成為了目前困擾並影響中國社會的問題,也是這二十多年來追求經濟迅猛發展的中國的一個教訓。如何對待這個教訓,這關係到中國未來的對外政策、國際關係、以及如何對待周邊國家、朋友及敵人,潘文覺得,雖然目前中國社會的情況正在發生變化,年輕一代中也慢慢萌發了一個社會良知新潮流,不過這一切都尚處於初始階段。

與以往西方人寫中國的書籍不同,潘文的《中國教訓》記錄下來的是一個個鮮活生動的真實個人人生故事,而作者本身既是這些故事的敍述者觀察者,也是這些故事的參與著,他透過他們的人生歷史(life history) 的“微觀敍述”,結合他身處中國社會的各種體驗,編織出一個西方記者眼中二十多年中國急速變化社會“宏大歷史”圖景。潘文說,當年作為一名學生,他在中國的行動比西方的外交官、商人或是記者自由得多,因為中國政府根本不會太在意這些外國的留學生,這樣他可以和當地人有更親密的接觸,而之後長達十多年在中國的採訪的記者生涯,加上一口流利的中文,讓他比起其他的中國專家,更加瞭解中國社會的各個層面。潘文用過第三只眼觀察並總結出來的中國教訓,並非是個已經可以圓滿回答和解決的問題。中國社會持續在發展,潘文和他同學們的人生故事也還在繼續。

2007年12月15日星期六

黑白伊朗的波斯波利斯

從小長大的故事,就記錄在家裡那一本本小時候的黑白相冊,翻開看看,有時候也真覺得像一本黑白漫畫。而遠在伊朗首都德黑蘭,有一個叫Marjane的伊朗小姑娘,真的把自己成長的故事親手畫成了一本本自傳式的黑白漫畫。而這些黑白冊子也意外的給她的祖國帶來了人性的色彩。

昨晚在百老匯看漫畫改編的電影,黑白動畫十分的活潑可愛。一個普通小女孩,對革命有著浪漫情懷,卻經歷身邊親人朋友在革命與戰爭中死亡,隨著原教旨主義勢力擴張,小女孩也踏入青春期,開始變得反叛,14歲就去維也納留學的她,一邊擔心祖國戰亂,另一邊還要面對被誤解的痛苦和愛情煩惱。伊斯蘭革命和兩伊戰爭,愛與恨的非黑即白,成了她成長的底色;戰爭暴力血腥革命和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成了她走進西方世界時的符號。她帶著這些底色和符號,經歷着人生喜怒哀樂的色彩幻變,她對親情愛情理想身份的掙扎體驗,也分明讓那個冷漠殘酷的政治伊朗開始有變得血有肉,所謂"三大邪惡軸心國之一"的伊朗也有它的一個平凡世界。伊朗獨一無二的大歷史造就的獨特生存方式,也出奇的讓我頗有共鳴,在上一輩的歷史過往中,就能找到類似的片段。每個人都是被先被大歷史塑型,然後才衝撞着成長。

《我在伊朗長大》中有幾個細節,伊朗小姑娘Marjane不斷的在戴上和取掉面紗,權威並非毫無鬆動,威權並非無法挑戰。那象徵著宗教教義嚴格和清規戒律刻板的面紗,又何嘗不也是政治伊朗的一種意象。只要其中有了取下面紗的那一個和那一刻,黑白色伊朗就能添上了一筆彩色。

補記。《我在伊朗長大》的英文名是"Persepolis",波斯波利斯古城,那是伊朗最早列入世界遺蹟的古建築群遺址,公元前521年大流士一世興建,當作亞開美尼帝國的聖城,但是,卻在公元前331年,被東征的亞曆山大帝燒毀。經歷了2500多年的風雨沖刷,古城裡的貴賓接見廳及大流士宮殿依舊保存完好,石牆及石階上的浮雕,仍然流露出波斯帝國的強盛餘暉。波斯波利斯古城是伊朗人引以為傲的古跡,Marjane把它作為自傳漫畫的名稱,看得出,她依舊為自己國家而深感自豪。

被視為滋生着evil的伊朗,也誕生出了Persepolis。每個伊朗人都在書寫着一出不可或缺的伊朗的歷史。

2007年12月13日星期四

常存感恩心 心中自歡欣

今天一直在回憶,自從離開家去讀書,每年的生日夜都是怎麼過的。讀大學的時候,每年生日北京都已經進入最冷冬天,幾乎每年都是整個宿舍一起去吃火鍋,西門外的老陳是我們最常過生日的地方。那時候我們宿舍3個射手座12月過生日,大家都會挑中間我過生日的這一天一起去慶祝,寒冷的冬夜騰騰的熱氣模糊了老陳當街的窗戶,我們常常是吃得意猶未盡息了燈才會宿舍。可能幾年前的此時此刻,我們正剛剛吃完熱騰騰的火鍋,手挽著手走在寒冷冷清的西門外。多少年后今天的這個生日晚餐,讓我覺得仍然去吃火鍋最自然不過的,樓下寳哥火鍋店僅剩下的一張3人台,正好給了舒舒,Lake和我。

再回想起來念研究生之後的03年,生日那天集體去沙田UA看《無間道3》,那是來香港的第一場電影;04年在北京為論文做最後的訪問,和潔潔在剛下了一場雪的北京又過了一個生日夜;05年和L在溫暖的香港,那是至今唯一一次在同一個地方能在一起慶祝生日;06年和菲和密在沙田的元氣壽司,商量著即將出發的美國之旅。一切仿佛真應了那句年年嵗嵗花相似,嵗嵗年年人不同。感謝SMS,MSN,Email,Facebook給我帶來四面八方好朋友們的祝福,特別是昨晚深夜,潔潔說她專門在零時零分給我報告上獨家消息作爲我的生日禮物,感動得我眼淚奪眶而出。佳佳中午遞給我一個大盒子,後來打開才發現是那麽大的一份禮物,佳佳送的2008還有佳佳寫的信,那是對我最大的鼓勵和動力。

記得幾周前過感恩節,佳佳在節目結束的時候給大家送祝福,她說,生活有太多需要感恩,就像佛家說的,常存感恩心,心中自歡欣。今天在信中再次讀到這句話,佳佳說要和我共勉,我想這也是我生日最質樸最溫馨的禮物。

2007年12月11日星期二

英雄幾個章回的瀟灑

燈下 讀罷金庸自覺詩性大發
將月色洗淨瀝乾 舀一勺丑時 煮茶
一道 澄黃的書法 於天地間落下
這墨色在仿禪的對話 為詩而詩 易出偽畫
也罷 將殘詩擱下
江湖 不過是殺與不殺 英雄 也不過只是幾個章回的瀟灑
在擱筆縱馬處 詩與非詩間的尋常人家
竟也 炊煙裊裊成天涯 (<燈下>)

有人說過去的這個週末屬於李安湯唯和色戒,不,即使他們拿下七匹金馬,也比不過周杰倫和方文山的瀟灑。頒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主題曲給<不能說的秘密>,方文山上台,第一句話,杰倫今天不能來,他在香港紅勘開演唱會。周杰倫的酷,在於給予他最高榮譽的時候,他可以這麼瀟灑的不在。雖然得獎不能前來者眾多,但比起偉仔這些老江湖,周董畢竟是本場萬分矚目的導演新星,不論是當年拿最佳新人獎,還是這次電影處女作參入角逐,他總能常變常新。無尚光榮星光閃耀的一刻他可以不要,那刻他要在別處呼風喚雨捲起萬人追捧音樂狂暴。周董一定也覺得自己很屌。

方文山上台代領獎,藍心媚不留情面,他怎麼穿得這麼休閒隨便?黑人開涮,這已經是他最正式的衣服了。那休閒西裝頓時成了定格他的符號。方文山一開口,沒想到我這寫歌詞的也能來拿金馬獎,下次哪個電視劇要填詞也找我吧,讓我再拿個金鐘獎。更酷的,他從湯唯手上接過小金馬,說,得金馬獎讓我最高興的,是讓我有機會握到了湯唯的手。另類小天王和他的最佳拍檔,就是要追求不一樣。

周日入夜,周杰倫紅館個唱第四場,他的舞台竟然只有平日演唱會搭台的四分之一大,但卻絲毫沒影響他現場大秀鋼琴,古箏,架子鼓,還有他那進步神速的Hip-Hop舞步。唱到高潮處,周董80多歲的外婆都和他出來一起大跳探戈。台上的他是個完美的天才的另類的張揚的大青年,百變的他,要把各路曲風耍個遍。全場,最讓我覺得不凡的,便是中國風前全場為之安靜下來的那刻,巨大的屏幕上,一個一個書法毛筆字隱現,默默一念,便讀出了方文山意境十足的詩,那便是開頭的這首<燈下>。流行歌曲演唱會能有這樣的一出意境,恐怕也是紅館第一招,周董一定又覺得,很屌。

再記。今早睡眼朦朧中手機短信響起,還以為是手機通知交費了。一看,哇哇,重大消息! 高高昨天已經生了個3390克的"豬小弟",提前了快兩個星期出世啦。天哪天哪,526的歷史又改寫了,我們宿舍的第一個寶寶和靓媽! 這個豬小弟今後一定很孝順,特地提早出來陪他媽過個快樂生日,相信射手媽媽培養出來的射手男寶寶日後也一定是多情才子,風流倜儻!               

2007年12月6日星期四

寒食之境

心裏真像打翻了五味瓶,一兩個月來的憧憬在那清描淡寫的一句話中一錘定音,讓我頓覺自己輕輕微微如同灰塵。是別人太把我看輕,還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 我問自己是不是真有理想,有的,是不是真有勇氣,有的。那麼,別再為此擾心,別太為此在意。

轉個話題。話說上周的今天,趕上了今年臺灣文化月的最後一場壓軸演講。知道蔣勳其實也只是在前一日,明報世紀上刊登了林美人和蔣老師的對談,談愛談美談生命的感動和期待。林美人當年為了聽蔣老師講《紅樓夢》,每週專程從香港飛臺北,這段軼事讓我很是受感染,於是撥電話訂座,去聽聽蔣老師講蘇東坡的書法名帖《寒食帖》和背後的人生意境。

蔣老師確實字字珠璣,難得的是聲音也是耐聽,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他是個謙遜而溫婉的學者,有種明快的睿智,讓我感覺能把學問做到這種深度的人,必定有著不一般的人生境界。說《寒食帖》,他詳細講述了這宋代詩帖,在大清年間被乾隆狂熱收藏,後來清朝亡隨宮中珍寶流落民間,再流往到海外,期間經歷過火燒圓明園,美軍轟炸日本的大火,烈火中幾次此貼被救出,又多次顛簸流離幾經易手,最終被臺北故宮博物院所收藏至今。小小的書卷背後,是整整幾段中國大歷史的起伏跌宕。蔣老師說,也許誰都不可能是《寒食帖》的最後收藏者,30年甚至100年以後,這幅書帖還會在哪里,還會有怎麼樣的境遇?而這一切也正體現著東方藝術之美的時間的維度,不同於西方藝術,講究的是空間之美。寒食帖舊事裏藏舊事,最讓我唏噓的其實是關於寒食節來源的故事,介之推割腿肉煮湯獻重耳,重耳焚山欲逼出介之推以報恩。寒食之寒,遙隔千百年的重耳與蘇軾體味一份共同的心境。

論美學藝術,《寒食帖》是天下三大行書書法貼之一,蘭亭序之醉,祭侄稿之慟,寒食帖之哀,背後的人世滄桑其實都若隱若現的藏在了書法字的墨跡筆鋒裡。我想像著,寫到某些個字時,蘇軾心頭略略一顫,於是落筆間《寒食帖》中的有了連筆,澀筆,深淺緩急,勁爽頓挫,"來黃州已過三寒食"那刻的心境,像化石一樣藏到了墨跡裡。同樣後來的宋徽宗,那張狂的瘦金體,也是成就了他"美術帝國中永遠的王者"。回憶起三歲時,我被領去習字學書法,練過柳體隸書行書,老師教懸腕用中鋒,而20多年後第一次聽一場講書法的講座,慢慢才聽懂了運筆與藏鋒背後的文化意義。這樣一次遇見童年的記憶,讓我特別開心,也讓我很想謝謝媽媽,幼小的時候為我播下一顆小種子,如今開始根深葉密。

光華新聞與文化中心的臺灣文化月,像一場臺灣文化圈的大家庭聚會,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排場,藝術家們帶來的都是樸實而本色的珍品。所以,有的時候想想臺灣真是個好地方,可以說很多比大陸來得更傳統中國,從文法用字到生活方式,保存得也更完整,特別是1949年之前的那段文化記憶。

2007年12月5日星期三

Private fears in public life

Private fears in public life, 它最好的描繪了現實生活中我的另一面,比如說我不習慣看自己出現在鏡頭上,不希望在電梯上遇見領導或者半生不熟的人,不希望公司送蛋糕集體慶生的時候發現這個月只有我一個人生日。今年法國電影節,這是一部展播電影的名字,被翻譯成了《喧嘩的寂寞》,我覺得這不是這句話的本意,也許是為了迎合電影的內容,講巴黎六個有著間接關係的人的內心,比寒冷的冬季還冰冷孤寂。在導演眼中,巴黎並不是浪漫的“光之城”,冷冰冰與摩登典雅常常就這麼扭曲在了一起。French Cinepanorama,每年這個時候它都是我的生日禮物。

還選了兩部其他電影,《給康城的情書(To each his own cinema)》和《你和我(You and me)》,尤其期待《給康城的情書》。又是一群電影人來共同慶祝獻禮,32位來自25個國家的國際著名導演。每人三分鐘說電影,說作為影迷的他們在電影院中的經歷和幻想。這樣的電影創意構思,讓我暗暗一笑,又是我的心頭好,已是第三次。去年我的年度電影《我愛巴黎(Paris Je t'aime)》,2002年的《十分鐘年華老去(Ten Minutes Older )》,它們在我眼中是電影蒙太奇的另一種存在,打破了古典電影的那種敍事邏輯和情節衝突,這是我目前最喜歡的一種後現代藝術形式。

說起《十分鐘年華老去》,陳凱歌的《百花深處》很觸動我,這個名的翻譯也很有韻味,100 flowers hidden deep,這是題外話了。很感動的是老北京人與老胡同的那種炙熱質樸的感情,說他們是遺老遺少也好說,说它們是他们的集體回憶也好,那种將別未別泥足深陷,也許與瘋癲癡狂間真的模糊了距離,當年看陳凱歌的《霸王別姬》也是把這種感情拍得淋漓盡致。最近剛看了李碧華《霸王別姬》的原著,懷著對文字的膜拜去讀的,她寫活的人世,更應了那句分明姹紫嫣紅開遍,轉眼都付與這斷壁殘垣。

香港每年電影節都是接踵而來,3月香港國際電影節的《三峽好人》,9月英國電影節的《珍奧斯汀少女日記(Becoming Jane Austin)》,10月德國電影節的《香水:一個殺人者的故事(Perfume: The Story of a Murderer)》,算是今年小劇場影展展播中我的最愛。《香水》小說從香港機場開始翻看,最後在芝加哥國際機場,終於由L送了一本做收藏,於是它成了我在長途機艙裏的精神氧氣和提神香芬。拍成電影時,最讓我叫絕的,便是導演湯姆提克威(Tom Tykwer)用音樂來表現嗅覺描述味道,瞬間将人的感官全部打通。這何嘗不又是一場光影的創意。最近有了個大膽構想,明年10月想去韓國,買張通票去看釜山國際電影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