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4日星期日

新書之喜

1. 鸚鵡風球過後,全城傾巢而出.天空湛藍通透,海風中尚殘留颶風過後的清冽.午後陽光瀉地,光線明艷耀眼,這種陽光洗面的感覺,讓我想念起了冬日的LA還有秋季的北京,大自然總在勾起人充滿溫馨的感官記憶.昨天Eric在明報專欄上,正寫了段人與自然之間的奇妙感覺.他說,黃昏勝景,沙灘無垠,海洋一望無際,他一時心血來潮,在沙灘耍起了一套八段錦。面對大海,掌收腹前,中正安舒,氣守丹田,頓覺眉宇間一陣暖氣,自在舒泰。查了查,確實還有人專門研究分析過,人在自然體態中,會冥冥中有所契合.通俗的說,人體內部的某些結構,對自然美景,會作出善意的回應。想起九號風球掛起時,我站在十幾樓高的落地窗前,看與己距離薄薄一層玻璃外,怎樣一番翻雲覆雨,也是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神,還油然心生一絲驚喜.

2. 前個週六在油麻地一間咖啡館,終於拿到了我們的第二本新書.書取了這樣一個名:《不夜城--晝伏夜出的城市足跡》.Urban studies還是很迷人的,這也是我唯一願意閱讀的一類學術書.雖然我們這兩本書只能算是這們學科的一個小注腳,不過能有幸和這樣的一們學科遇上而且相互吸引,已經人生一大樂事.Gary之前email告訴我們,今年書展正式出版,不過在書山書海人山人海的書展攤位上,我始終沒能如願早早看到它,不過,這幾日去幾個書店轉了轉,發現它和一堆推薦新書籍齊齊已經放在顯眼的位置,我怯怯的站在附近,看著偶爾有人拿起翻翻,這已是莫大的鼓勵.這次離上次見到Eric, Gary, Vivian他們沒有一年也有半年了,雖然平時永遠是疏於聯絡,不過見一面聊聊天仍是非常開心.書的其它三位作者,都要啟程去英國美國攻讀博士了,讀書做研究的生活多是一年一變,而日日工作的人,要麼無消息要麼大消息,一工作,人生起伏的波長和波幅都明顯拉大.Eric說,可能不會再接著出這樣的第三本書了,暫無合適的主題,而他說他也不再管研究生們了,想去管管本科生多發掘些人才,中大新傳今年的本科生們有福了.而這本書後,我想我的後中大時代也劃上了個句號.

2008年8月10日星期日

我的八月八

2008年的8月8日,你在哪裡?在做著甚麼?

我在香港,剛剛度過了在這裡的第五個年頭.凌晨剛過,我趕快給亮的留言,不要錯過開幕式,NBC雖然遲12個小時才全程轉播.一早起床準時上班,收到領導群發郵件,大家快點忙完手上的事,可以提早回家收看開幕式.儘管領導不特批我也絕對能準時看上奧運,但還是忍不住瞎高興瞎激動,馬上MSN上繞了一圈問大家今晚都去哪兒.接著,開始爭分多秒的整理完了前一天LB的訪問,經濟學家口若懸河談奧運經濟,一句話簡單概擴,今年下半年中國經濟增長會明顯放緩,不過跟奧運沒啥關係,只是碰巧奧運也在那時候結束罷了. 今年碰的事兒太多了,再多這一個也能扛住.中午趕在人潮前叮熱了便當,再換個口味要了杯Mocca,午休時間把所有報紙翻了個遍.這天《信報》的兩段文章我很喜歡,一是曹仁超寫關於職業的五點三件事,一是顧蔚寫李寧精神.在媒體窮追不捨和火焰金睛之下,天下沒有不可知的秘密.下午節目連線嘉賓,話題當然是奧運開幕日內地股市下挫近5%,錢老爺評說奧運和政治無關,也和經濟股市無關,如今無望“平地建高樓",不如大家往下挖“防空洞",震盪探底時你我都要勇於做多.六點半和Rachel夫婦灣仔匯合迅速食罷雲吞河粉,再趕在七點半到達炮台山地鐵站,Jacky和Jessie買了大把的零食水果在他們的大豪宅里迎接我們.八點,聲光電震人心魄的倒數開始,煙火腳印跨越京城中軸線大步流星邁向鳥巢.這一刻之後,我跟你擁有的,是同樣的一段美好記憶.

大歷史就是這樣,把毫無關係的人們都聯繫到一起,讓即便是其中微乎其微毫不相干的小人物們,都彼此有了共同記憶.

本來一直覺得2008年也會是我大展拳腳的一年.記得本科畢業同學們紛紛走上新聞崗位,那時大家就開始遙想,起碼好好干個五年,零八年的奧運是個多大的機會.三年前開始工作的時候,我也早已開始憧憬,零八年將是怎樣的一個新聞大年.台灣大選北京奧運美國大選,能參與到其中將是對自己做新聞多大鼓舞和歷練.的確,零八年是何等的一個新聞年,而且遠比想像的來得深刻而激烈.只是,我十分苦惱的發現,大事發生時我永遠都在後方,加上P台這次無緣轉播奧運,於是只能再次無所作為滿心遺憾.即便如此,其實我也本有其他打算,去年年中,我第一時間在香港報了名準備去北京做志愿者,考了幾輪考試,但不知為何自己竟然沒被選上,太想參與帶來的是太大失落.於是,零八年我最終還是以一個普通電視觀眾的方式,和你一起經歷這樣一段難忘的歷史.

如果你問我,對奧運會不會有過特別的感受?有的,可能它對我是一種勵志.其實真正讓我印象深刻的奧運會,這次北京奧運之前,就只有1996年的美國亞特蘭大奧運會.那時候正是初中畢業要進高中,當時雖然中考成績大大的好,但我卻沒能進入夢寐以求的理科實驗班,為此傷心不已.正是九六年的那場奧運會,給了當時的我無比的激勵和鼓舞.記得那時一邊看比賽,一邊做筆記,記下了解說員評說運動員的勵志話語,講奪得冠軍的運動員們,如何從失敗中磨練如何堅持不放棄.現在想想,奧運會就這樣開始跟我的人生有了重要的關係,也許也是這樣的一種機緣,讓我有幸三年後能到北京讀大學,零八年奧運在這個城市舉辦時,我因此有一份特別的感情.這次,開幕式一開始,就十分壯觀十分震撼,我們一邊談論著,威權社會如何意味著強大動員力和高效率,一邊感嘆,台上一分鐘台下是怎樣的百番苦練.最後點燃主火炬,李寧夸父追日般在祥雲畫卷上奔跑,他手持火炬及其逼真完美的奔跑動作,那種敬業和專業,讓我非常敬佩和感動.北京奧運,中國人看到的是一種別樣的榮耀和欣慰.而對我來說,如果把零八年自己的那些磕磕碰碰也當作一種磨練的話,我想,那些讓人痛苦的,也必將讓人強大.

2008年的8月8日,北京奧運開幕式圓滿成功,世界為之驚嘆,新聞如是記錄. 開幕式進行時,Dan還在加班應對那些trader們,Lake剛看完Spiderman,Jessie收到短信她有朋友剛生下個8磅的娃娃,內地這天還有很多新人喜結良緣……多少年後,你可能因為北京奧運而記住了8月8,你可能因為今年8月8自己做的某件大事而順帶記住了北京奧運.而我,最大可能是因為記住這種“無從參與感"而記住了這場波瀾壯闊的奧林匹克.

2008年8月4日星期一

拜見天文小姐

這次是天文小姐八年來唯一一次來香港。八年前她也是應邀來香港書展,那次在香港,她興致勃勃去觀看《歌劇魅影》去商場購物,於是《歌劇魅影》和香港瘋狂的消費都成了她八年後的這本小說《巫言》的小片段。她喜歡觀看各種東西各種狀態,把它們當作藝術品來觀看,賞心悅目。她說,看,是女性的本能。這次她專程帶著新作《巫言》來會讀者的,八年來唯一的這本小說。她說,她就是在寫一個“巫”站在代表未社會化的左邊,來看主流社會。《巫言》一開頭便是巫看,但因為“怕與眾生的目光對上,菩薩於是低眉”。

我原先以為天文小姐就是這樣一個害怕目光接觸的人,很多文學家都有些生澀於社會的不食人間煙火,何況聽說她很少出門遠行,俯案寫作的大部分時光,都是與她心愛的貓兒一起度過。7月24日,她在香港書展有一場與讀者見面的演講,在臨開場前,我走了個後門,單獨去拜見天文小姐並索要簽名,才發現她面對陌生人,原來會是眼神閃亮說話慷慨。這一點,在後來的講座上更是到了極致。她堅持一定要站著說話,這樣才能看到全場的人,回答問題時候一定站到要看到提問者,這樣答起問來才會心裏舒坦。

我就坐在離天文小姐不遠的台下,看著她演講,看到我眼裏的是她的每個細節。那天她編著長辮,辮子斜搭到肩前,她身著寬肩白色的中長西裝,黑色百折裙,黑白相間的斜紋圓頭高跟鞋,這樣輪廓,像極了八十年代的臺灣女子,溫雅婉約。天文小姐說話,濃濃的臺灣音,邊說邊愛做各種小女孩般的手勢,天真活潑滿臉笑容,活脫脫就像是從臺灣電影裏走下來的。

在《炎夏之都》裏,天文小姐曾說,再怎麼寫,也寫不過生活本身。這是她對於寫作的理解,但在我看來,這是她對於文字的一種謙遜。我一直覺得,她是有文字天份的人。所謂天份,就是漸進線的那條坐標軸,漸進線可以無限制的接近那條軸線,但就是永遠無法到達它,於是再近的距離,也都是無法跨越的萬丈溝壑。

天文小姐在講座上談文字談寫作,一個小時五十分鐘裏,她用極其跳躍的思維講述關於文字的哲學。在她看來,“言”,是文字,文字原先是有神聖性的,它可以通鬼神,是理解宇宙和人生的符號、鑰匙,也是權力、權柄。而作為文字真正使用者的巫,也就是創作者,它卻常常跟生活格格不入,它進退兩難、不合時宜,因此她覺得寫作的過程,就是卡夫卡所說的,“一個小說家是拆他生命的房子,用這磚塊蓋他小說的房子。”不過,她進而發現,文字有一種特質,那就是文字可以自己說明自己,自己尋找自己出路。人們常常有這樣的寫作經驗,發現難以駕馭自己的文字,寫出來的文章與最初的想法相去甚遠。天文說,就像她寫《巫言》,本是從卡夫卡寫作哲學開始,結果卻成了寫成了班雅明筆式的哲學觀,像一個“新天使”,一種不斷用文字把原本禁錮的萬物叫出來釋放出來。從另一個角度看,文字其實可以形成一種“歧路花園”,寫作的每一次離題,都像是走上一個分叉路口進入一個花園,人在裏頭都會忘記來路,沉浸在每個細節中,流連忘返高度喜悅。

天文說,人一生的時間有限,能力有限,年輕時也許覺得自己可以做很多事,可是結果是發現自己只能做一件事。“然後你做這件事做得非常好,一直做一直做,做到底,做到沒有人能代替你的獨特性,我覺得這是人生的責任。你有這天賦,你把它充分發揮了。”天文小姐說,《巫言》讓她徹底了,她用二十年還願胡蘭成,現在終於“到得歸來”,而她也決定再寫下去。今日之後,我們還可以再期待天文小姐二十年。